杨烈国: “我就是到处 「诱拐」人才”
“如果我是一个有能力的人，你只支付我很少的薪金，我愿意加入政府部门吗？不要忘了新加坡的部长没有免费房屋、汽车，他们的孩子不能接受免费教育，家人也不能免费出国旅行，他们还得照样缴税。”
他言辞犀利，常常因为出位的言论被推上舆论的风口浪尖，但他还是敢怒敢言。他纳贤若渴，到处网罗优秀人才，却不后悔公开指责毁约的奖学金得主。他精力充沛，即使年过六旬也不肯停下工作的步伐，连从办公室的一头到另一头，他也健步如飞。
在公共领域服务几十年的杨烈国从不拘泥于条框，他目前是标新局主席，不久前获得新加坡国立大学颁发的荣誉文学博士学位。记者因此走访杨烈国，进一步了解这位充满争议和色彩的元老级公务员。
图：杨烈国接受访问时不断在会议室的玻璃板上涂涂写写，他习惯这样的“大声思考”。（何炳耀摄）
访问是在启汇城（Fusionopolis）的会议室里进行的，四面都是玻璃的会议室给杨烈国这个性情中人无限的空间。在两个多小时的访问里，他每隔几分钟就会起身，拿起记号笔在玻璃板上画下他永远都在跳跃的思维，时而涂掉这些“画作”，然后又进行另一番“涂鸦”。
喜欢边说边写的他多次画着金字塔形的三角符号，对外来人才、奖学金得主毁约、部长薪金等课题发表看法。
听到记者想问他有关人才的问题时，杨烈国脱口而出：“我就是在到处诱拐人才嘛。”从经济发展局局长到新加坡科技研究局主席，杨烈国的求才若渴让许多人印象深刻。
杨烈国把国家的经济比作一个三角形的金字塔。“它有一个顶峰，也必须有坚实的底部基础。位于顶峰的人才是领袖，而金字塔要坚固，也需要下面的普通员工以及中层管理者的支持。如果所有人都集中在顶部，而底部却没有人，金字塔就会倒塌。”
至于吸纳金字塔顶部的顶尖人才和金字塔底部的普通员工哪个更重要，杨烈国毫不犹豫地说：“缺一不可。”他认为，只有顶部的尖端人才库和底部的普通员工数同时增长，经济的金字塔才会越变越大。
外来人才争议源于 吸收得太多太快
过去一年多以来，伴随着大选旋律的起伏，外籍员工、外来人才的课题也在本地成为热点。在杨烈国看来，争议源于过去几年吸收得太多太快，但是吸收外籍员工和外来人才却是经济发展过程中不可或缺的。
“新加坡的生育率低，但经济发展除了资本投资也需要人，如果没有人，我们的经济会像日本、意大利那样停滞不前，所以关键在于你得寻找合适的人，吸纳那些能很好地融入本地的人。”
杨烈国认为，外来人才对公共交通、房屋等基本设施造成紧张，是可以通过增加这些设施的容量来解决的，真正的挑战在于语言沟通。
他发现，目前服务领域的许多外籍员工不会说英语，与那些不懂华语的新加坡人或外国游客沟通时困难重重，这也让包括他在内的许多新加坡人感到疏离。
“在制造业工作，不会说英语不要紧，但当你在服务行业面对顾客，英语至关重要。我们是一个全球化的国家，不是中国的一个城市。”杨烈国也建议，既然女佣都需要学英语，在本地工作的外籍员工更应该参加基本的英语会话课。
他也认为，来自中国南方的外籍员工在融入本地社会时比较有优势，因为即使他们无法说英语，还是能通过方言与一些不会说华语的人沟通。
在吸引顶尖人才方面，杨烈国认为应该从小开始物色培养。在新科研担任主席期间，杨烈国每年都会亲自面试奖学金申请者。他相中的奖学金得主当中，不乏中学时来新求学的外国学生。他说，这些学生从小在新加坡长大，与本地学生经历同样的教育制度，他们说着新加坡式英语，已经被同化，不存在融入问题。
“如果我有得选，我会在他们小时候就带他们来新加坡。”
去年底杨烈国访问槟城，就当着槟城首席部长林冠英的面在当地的小学“抢人才”，邀请那些出类拔萃的学生到新加坡求学。
虽然已离开新科研，但说到当年他亲自面试奖学金得主，杨烈国流露出一脸的自豪。他还请助理找出过去几年奖学金得主的海报，一张张展示给记者看。这些奖学金得主本科念什么科系、在哪所大学攻读博士、毕业时成绩如何，他如数家珍，甚至亲切地把他们称为“孩子们”。
首批奖学金得主 将陆续履行合约
2001年，杨烈国入主当时的国家科技局（NSTB），给机构换了一个象征卓越的新名字——A*STAR，也就是小六学生竭力考取的成绩。从那时起，他就开始想尽办法为新加坡寻觅最优秀的科研人才。他从科研资金中拨出经费，颁发奖学金给有兴趣从事科研的人才去国外深造。优秀的奖学金得主能搭上“直通车”，从本科至博士获得全额奖学金。
今明两年，第一批新科研奖学金得主会陆续回来履行合约，杨烈国直言，这是长线投资，需要耐心等待才能看到结果，而现在则是慢慢看到收获的时候。
访问当天，刚好有一名奖学金得主到新科研报到。这名奖学金得主在求学期间认识了美国籍的丈夫，两人一同回到了新加坡。她的丈夫是医学博士，将成为国大杨潞龄医学院心脏学的助理教授。杨烈国开玩笑地说：“你看，给一个女孩奖学金，我们得到了两个人才。”
对奖学金得主的重视，也让杨烈国特别在意奖学金得主毁约。虽然很多人认为他公开毁约奖学金得主的名字很残忍，但他坚信“既然决定拿奖学金，就该有责任感”。
杨烈国说，有些家长负担得起孩子的教育经费，但为了“奖学金得主”的荣誉鼓励孩子拿奖学金，一旦孩子不想履行合约就替他们支付毁约金，这些家长也该受到谴责。
虽然他有关奖学金应保留给穷人的意见曾引起激辩，杨烈国至今依然坚持己见。
他说：“奖学金给了贫穷人家的孩子人生的机遇，住在别墅的孩子则不需要。我的年代大家都是贫穷的，但现在却有穷人和富人之分，有一个金字塔。我不同意在给奖学金时不看经济背景。在我看来，多数毁约的奖学金得主都来自富裕家庭。”
网民评论部长薪金 杨烈国直摇头
谈到前阵子被热议的部长薪金，杨烈国的语气中流露出些许不平。
他又在玻璃板上画下一个三角形，然后问记者：“如果你要一个冰山式的薪金体制，表面看起来很少，埋在水面下的不知道多大，会发生什么事？”
他透露，看到网上一些人对部长薪金品头评足，他直摇头。
“如果我是一个有能力的人，你只支付我很少的薪金，我愿意加入政府部门吗？不要忘了新加坡的部长没有免费房屋、汽车，他们的孩子不能接受免费教育，家人也不能免费出国旅行，他们还得照样缴税。”
很多人认为，部长们理应带着服务人民的心态，因此不该要求太高薪水，杨烈国却说：“如果你请汽车修理工帮你修车子，但却只愿意支付很少的钱，你认为他会因为对机械工作的热爱而帮你好好修汽车吗？”
杨烈国也说，在一些发展中国家，部长的薪金制度好像一个冰山，表面上薪水不足挂齿，犹如冰山一角，可是私底下却有大把油水，政府官员存在贪腐问题；在一些发达国家，领导人的薪酬可能不高，但却有很多周边福利。
他认为，当前的薪金制度下，政府清廉、部长们没有贪腐才是关键；如果不支付足够的薪金，很多人才会流向私人领域。
“除非一些人已经到了一定年龄，在商界很有成就，那他可能愿意义务服务，但这样的人有多少？我们希望吸引35岁至40岁的年轻一代，当他们从私人领域转入公共服务领域时，我们不该让他们减薪，因为在私人领域的公司总裁都有好几百万元的薪水。”
既然知道私人领域的薪金和待遇常常更诱人，本身就是人才的他为何不想跳槽离开公共服务领域？
杨烈国表示，留下来是因为遇到吴庆瑞博士、李显龙总理、侯永昌和杨荣文等“伯乐”，让他在公共服务领域“乐不思蜀”。
政府不该让一些人 通过房地产赚大钱
杨烈国也认为，政府是愿意聆听、作出改变的。
人们不该欺侮政府
“很多人抱怨政府做得不好。的确，政府也会犯错，但收到反馈后会去解决问题，甚至换掉部长。政府是愿意听的，但人们不该欺侮政府。”
例如大选后走马上任的国家发展部长许文远，近来就忙着解决棘手的住屋问题，杨烈国也乐见其成。
杨烈国认为，当局之前强调的资产增值在他看来是错误的。
他说：“为低收入家庭解决房屋问题应是社会责任，政府不该让一些人通过房地产赚大钱。”
由于追求资产增值，房地产价格高居不下，还是不断有人进场，高价买下房地产来投资，近年来还有许多人投资小型公寓。杨烈国对此现象深感焦虑。
他说，如果出现金融危机，很多人就无法继续偿还房贷，例如美国就有很多人因此而被银行收回房地产，而且一旦利率上升，房贷也将会变得非常昂贵。
他认为，如果有现金购买房地产，那没问题，但不要借钱投资房地产；人们应该为孩子的教育储备基金，也要购买足够的健康保险为老来生病做好准备，这些才是关键。
联合早报杨丹旭 何惜薇
2011年07月18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