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黄伟曼
修订后的《人口白皮书》动议上月8日以77张赞成票对13张反对票及一票弃权在国会通过。在行动党没有暂时解除党督的情况下,行动党议员均投赞成票不令人意外,但在不在场投票的八名议员(谢世儒、殷吉星、英兰妮、李光耀、林双吉、黄永宏、杨康海、陈淑珊)当中,殷吉星的“缺席”最令人关注。
殷吉星受访时虽不愿解释为何缺席,但他十分在意动议通过后所面对的批评声浪,尤其当有人在面簿上误传他投下赞成票时,他第一时间以“我希望你们知道,我没有投票”作出回应。
他说:“很多人批评我没有投反对票。我觉得这是无理的批评。就因为我不投反对票,就认为我说一套、做一套。这是不公平的。我(在国会辩论中)说的都是真心话。
“至于我有没有在场投票,那应另当别论。更何况党督当时没解除,大家应该知道投票的结果会是如何。”
“表决时党督应解除”
谈及党督的约束,殷吉星大胆建议,国会对影响深远的重大政策进行表决时,党督应解除。他说:“我们是否能采取更开放的作风,解除党督呢?这样一来,更多议员也许会加入辩论。有一些议员这次选择不发言,我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也许他们无法接受白皮书,而因最后仍得投赞成票,(因此)不想发言。如果解除党督,我想白皮书动议最终还是会通过,但它的意义就不同了。”
他也指出,如果说行动党议员在表决时受到党督约束,人们也应意识到工人党议员这次的党督也没有解除。“不管是行动党或反对党议员,人民投选我们入国会时也是在投政党,我们必须接受党纪律与规则的约束。工人党(秘书长)刘程强这次也没有解除党督。他可以这么做,但他没有。我想这就是政治。”
避而不谈为何离席不投票
其实,白皮书辩论进入最后阶段,当听到李显龙总理承诺政府将把原本690万的人口数字留到2020年再重新评估时,殷吉星表示基于自己对总理的信任,心中顿时放下一块大石。他有些激动地说:“发表演讲后,我的心仍挣扎着。但当总理承诺政府不坚持(690万的数字)时,大家就轻松多了。动议经过了修正,总理决定改变,而我长时间与总理共事,觉得能够信任他。”
既然相信总理,那为何不投下赞成票呢?
殷吉星始终避而不谈。他强调,议员通过国会辩论表明立场,向政府传达信息更为重要。
他指出,当议员16年来,一直都使用这样的方式与政府沟通,也知道政府需要时间改变。而这次,是他当议员16年来首次看到政府立即听了进去,总理马上不再强调690万,并承诺要加强融合与关注认同问题,这证明议员提出反馈是有效的。
“总之,我想说的是,我的演讲加上其他议员的论述,都达到了目标,因为政府说会改变。虽然我觉得更理想的结局是,撤消白皮书,重新拟定政策,但这只是我的看法,政府也许不这么想。”
“我听到社会各阶层的不满”
殷吉星从1996年起就在国会担任人民代议士,他属于宏茂桥集选区,与同样服务该区的李显龙总理合作关系密切。他也被公认为相当“敢言”的资深议员,而若找出殷吉星以往的演讲稿,会发现他这次在白皮书辩论中谈及的身份认同、且暂缓扩充人口等议题,都曾在其他演讲中出现过。
然而,在执政党政府的规划书面对反对党议员与一些非选区议员抨击、政府正寻求在朝议员支持时,殷吉星在白皮书辩论中的直言,不免被视为是与自己的党“打对台”。
要与政府唱反调,其实并非想象中容易。殷吉星说:“执政党内部若有人与政府持不同的看法,尤其在政治层面上与政府站在不同立场,并能扮演领导舆论的角色,将起着一定的作用。这能确保行动党继续做出贡献,掌握好民意的走向。”
“如果反对党能反映民声,我们也能。这角色应由值得被信任的党内人士扮演,但这角色不容易扮演好,也不讨喜。”
殷吉星大学毕业后就加入行动党,而就因为相信党的理念,也相信党能为人民服务,所以至今仍有信心能从党内部寻求改变。“虽然有时会因一些事被骂几句,但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我至今仍未遭遇过打击我士气或迫使我停下来的事。”
相关白皮书辩论获积极反馈
对于这次在白皮书辩论中发表的演讲,殷吉星认为,所获得的反馈多是积极的,上至总理,下至普通百姓,大家对他言论的接受度都颇高,李显龙总理与副总理张志贤的反应尤其让他有些讶异。
“我不知道有没有人注意到,但辩论当天,国会休会后,大家站起来,我看到总理与副总理向我拍手示意。”
这时,他起立示范动作,并笑说:“我想他们这么做,可能是因为我也反驳了工人党提出的论点。又或许他们真的赞同我的演讲,为我鼓掌。我不清楚,但我确实感到惊讶。”
殷吉星说,他也收到两名前内阁部长以及一些高级公务员的电邮,他们认同他的看法,认为当务之急是先解决眼前问题。“但这也令我感到害怕,因为我看到不愉快的不只是那些不满行动党的人。我听到了来自社会各阶层人的不满,当中大部分是理智的声音。对于执政的人民行动党来说,这是非常令人担忧的。”
国会辩论素质没因反对党议员增加而提高
担任国会议员十多年的经验中,殷吉星不乏与反对党议员交锋的机会,而他认为,国会中反对党议员的增加虽为辩论注入政治色彩,但辩论素质并没有因此而提高。
他以工人党为例指出,之前国会只有工人党秘书长刘程强与主席林瑞莲时,他们更专注于提供具建设性的建议。“但现在(工人党议员)人数增加了,他们辩论的内容也注入政治的元素。很多议员继续大选群众大会上的作风,以攻击对方论点,来赢取政治分。”
“工人党谈的一些东西非常具破坏性”
对于这次白皮书辩论,他形容工人党只是“提出些大概的数字”,“但坦白说,对于具体如何提高的本地劳动力参与、生产力,他们没有新的建议”。对于工人党后来提出的报告书,殷吉星翻阅后的评语是:“这个现在不难做出来,因为只要针对行动党的白皮书不受欢迎的部分来谈就可以。要事后做一份报告其实比较容易。至于部长或行动党议员所没有提到的独特看法,我没有看到。而他们谈的有些东西是非常具破坏性的,比如外来劳动力零增长。”
阿裕尼集选区败选后警钟已响起 “该发生的改变没发生 我感到失望”
殷吉星认为,政府这次推出《人口白皮书》,没有充分与民沟通,而在政策议案于国会推出之前,许多后座议员其实不清楚白皮书的内容,显然人民行动党政府在2011年全国大选输掉一个集选区后并未吸取教训。
他语重心长地说:“我很失望。我以为2011年在阿裕尼集选区败选后,警钟已响起。但大选至今,该发生的改变没有发生,我只能说我感到失望。”
缺乏议员和基层人员意见 政策与社会现实脱节
2011年5月的“分水岭大选”中,行动党虽然顺利蝉联执政,但史无前例地丢失一个集选区,总得票率从2006年大选时的66.6%降至60.14%,是1965年独立以来最低的。大选过后,行动党决心展开党内检讨,花了近七个月的时间,尝试找出问题根源。
在同一年11月的行动党大会上,包括殷吉星在内的新旧议员发表了演讲,而殷吉星当时的看法是,我国政府往往采用由上至下的方式制定政策,且多数是公务员按照资料和数据拟定的,缺乏国会议员和基层人员的意见,致使政策与社会现实脱节。
他因此建议,行动党政府在国会推出新政策议案时,内容应呈“半生熟”状态,也就是不完全敲定政策细节,以让国会议员有更多时间充分辩论,改良政策内容。
“没考虑民心 白皮书制定者脱离现实”
政府这次宣布白皮书细节时,人在伊斯坦布尔开会的殷吉星看到报道时吓了一跳,因为他事先并不知道政策中包含这690万人口的数字。
他之后发现,有好些后座议员也感到震惊。“我认为制定白皮书的人已脱离现实。他们没有考虑到民心。”
殷吉星认为,问题症结在于偏重依赖公务员的政策制定路线,因为公务员不管选择执行什么政策,都有办法呈现吸引人的论述,说服领导。他说:“我希望我们的部长能在制定政策过程中多挑战公务员。我不知道现在的程序如何,但目前的政策确实政治考量不够。”
“政府须正视有部分人民对政府已失去信任与信心”
虽然长期的检讨并没有为党作风带来显著的改变,但殷吉星仍保持乐观的态度。他指出,政府必须正视有部分人民对政府已失去信任与信心,而要挽回人民的心,就应承认错误,并努力解决眼前问题。
他说:“全国大选失利后,一些部长和党员仍认为仅是政策上出了错,没有正视民心流失的问题。若要赢回人民的信任与信心,我们唯一能做的是去真正改善人民的生活。如果大家感受不到生活有所改善,我想他们对行动党的看法将不会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