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工对警方人员为何有如此激烈的反应?到底骚乱是否酒精惹的祸?客工休假日是否有足够的康乐活动?
一连串针对印度客工的问题,过去两个星期来不断浮现。这场骚乱,让一些南亚客工的生活被放到显微镜下放大审视。本报记者过去两个星期和一些客工交了朋友,看他们打球、喝酒、聊家乡的事,走近这个社群,尝试了解他们,理解他们。
实龙岗路小印度的几乎每一家零售店,冰箱里都摆卖“Knockout”“Hayward 5000”等印度品牌啤酒,这些啤酒罐上印有“Strong Beer”“Super Strong Beer”字样。从禁酒令实施后的反应看来,少了酒,这个地方仿佛少了生命力。
印度客工为何特别喜欢杯中物?我问35岁的穆鲁葛珊,为什么客工那么喜欢喝酒?
他反问我:“那你又为什么喝酒?”
我答不出。顿时我发现:其实客工与你我没有太大分别。
裕廊本茱鲁客工宿舍经理杰威尔(35岁)原籍印度,来新已15年,由当初持工作准证的建筑工人成为目前我国的永久居民。这些年,他看到客工和新加坡人两个社群的相似之处。
他说:“客工和新加坡人其实很相似,星期天会到庙宇或教堂、与朋友聚会聊天、喝酒作乐,他们无聊时会扭开电视看节目。他们每天也同样在为生计烦恼。”
来自印度南部大城市真奈的技术人员穆鲁葛珊是虔诚的兴都教徒。记者见到他那天,他在小印度的维达帕提雅卡里雅曼印度庙(Sri Vadapathira Kaliamman Temple)。身穿紫色线条长袖衬衫,脱去黑色皮鞋,他双手合十、眼神朝下,恭敬地进入庙里膜拜。
这座拥有近80年历史的庙宇,高三层楼,蓝色外墙以几十尊色彩鲜艳、大小各异的神像雕塑装饰。小印度的实龙岗路(从武吉知马路到马里士他路1.5公里的路段上)有三座印度庙,每一座庙都香火鼎盛,深受印度客工欢迎。
穆鲁葛珊说:“每周一两次,我都会到这里祈求万事顺利,也请神明保佑家人身体健康。”
维达帕提雅卡里雅曼印度庙主席莫汉说:“我们的庙宇规模不算大,但每晚都有不少印度客工来祭拜。我们也提供免费晚餐给信众,相信这也是吸引客工前来的原因之一,甚至有时候,大殿外围也挤满了领晚餐的人潮。”
为生活精打细算
客工到庙宇领取免费饭菜,不外也是为了省钱。经济压力,钱不够用,让客工凡事都得精打细算。
穆鲁葛珊说,他清楚知道自己来新工作的目的,就是赚钱养家,所以他在理财方面特别谨慎。他不烟不酒,每月800多元的薪酬,超过一半会寄回家,养活家乡的父母、弟妹、妻子和两个分别为一岁和四岁的儿子,一共七张口。
其余的400元,他会在电话、交通和膳食费用上花掉300多元。他说,很想念家人,所以每晚都要花十多分钟跟他们通电话聊天。
至于剩下的100元他会存进银行,以备不时之需或购买回国机票。来新工作三年的穆鲁葛珊,每年回国一次探望家人,来回机票就要700元。
受访客工都说,宿舍和工地食堂售卖的食物太贵,他们一般会三四个人合资——每人一个月约100元,每天由不同的人负责为大伙准备当天的晚餐和隔天的午餐。
29岁的船厂工人莫汉说:“我们每一餐一定要吃很多饭,因为吃得饱才有力气工作。每餐有一道菜,大多是价格便宜的蔬菜,偶尔会有鸡肉、鱼肉等,一般都是以咖喱来调味。”
来新八年的莫汉说,小印度菜市的蔬菜价格比较便宜,所以他们会趁周末到那里去买。至于肉类,为确保新鲜,他们下班后才到宿舍附近的超市购买。
周末到小印度,来回车票要五元,为了让这笔车费更物有所值,客工一般会趁这一趟办好几件事。他说:“我们并不是特别喜欢蜂拥到小印度,但那里有我们所需的服务和物品。比如发薪日,我们得到小印度汇钱回家,既然已经到那里,就顺便买菜办货,再与朋友聚会聊天,交换家乡的信息。”
休息日赖床看电视
宿舍经理杰威尔说,如果无需到小印度办事,许多客工其实更喜欢休息日留在宿舍赖床迟起、看电视、做家务,享受懒洋洋的一天。他指出,裕廊本茱鲁客工宿舍特地在每一个单位安装付费电视,让宿舍内的1万5000名客工能收看到家乡一些受欢迎的频道。
住在这个宿舍的穆迪(43岁,船厂工人)说:“小印度的人潮太多,连走路都困难,我宁可留在房间看Sun TV或Vijay TV播映的印度影片、电视剧或舞蹈节目。”
莫汉也认为,客工工作辛苦,星期天聚会时喝两三瓶啤酒放松身心,这是很自然的。“我的加班费是每小时3元5角,正好是一罐啤酒的价格,有时我会买一罐来喝,慰劳自己。我每月最多只花30元喝酒,这不是个大数目,我还应付得来。”
客工:酗酒与骚乱是少数人行为
对于人们把喝酒、醉酒等与客工作联想,许多客工其实都不以为然。他们说,骚乱只是极少数人的极端行为,不能代表整个社群。也有客工尝试解释,骚乱当晚滋事者围着肇事巴士,或许是他们在目睹车祸后的自然反应。
莫汉说,在印度如果发生意外,公众的第一反应一定是马上围上去协助把伤者救出。不过,多数客工在新加坡不敢这么做。
他说:“我们听说在新加坡,凡事都要让警方来处理,我们最好不要插手。如果多管闲事去帮忙,可能警方会以为我们也涉案而把我们带回去问话,那就麻烦了。”
42岁的船厂工人潘迪说,客工对警察的态度是又敬又畏,一般情况下,他们应该都不会攻击警察。
他说:“我害怕做错事会被遣送回国,所以尽量避开警察。但我也知道新加坡警察其实很有责任感、不贪污。如果有客工喝醉了到处乱睡,警察会帮他们截德士载他们回宿舍,有些还会自掏腰包付德士费。”
他承认有人会喝得烂醉,但那毕竟是很小的一部分人。
休闲时进修
另一方面,也有客工利用休闲时间修读新课程,提升技能。
宏茂桥和实里达淡米尔卫理公会教堂就在两年前,特地为客工在星期天傍晚免费开办英语会话和电脑课程,每个课程为期半年,每班有七到21名学生,目前已有50多名客工顺利完成课程。
普拉布牧师说:“我们希望训练这些客工掌握新技术,让他们日后不论是在新加坡或回国后,都能终身受用。”
从事建筑工的24岁客工穆葛特兰认为,客工如何度过闲暇时间是他们的个人选择。他深深叹了一口气说:“有些人喜欢看电影,有些喜欢打板球,我选择来庙里静坐祈祷。我觉得,我们的社群不应该被单一化。”
他坦言,小印度骚乱引来新加坡人对印度客工的注视,这让他无法理解,并有些不自在。他说,做错事的只是一小撮人,多数客工只是想安安分分把工作做好,赚钱养家。
外交部兼律政部长尚穆根日前到一个客工宿舍探访时,有客工向他反应,担心骚乱事件会影响他们未来在新加坡的就业前景。尚穆根向他们保证,只要他们没有做错事,就不会有问题。
对穆鲁葛珊来说,他只希望在新加坡多打几年工,等存够了钱就回国与亲人共聚。“我喜欢新加坡的卫生和秩序,但我终究还得回乡。我不希望这次的骚乱事件打乱我的计划。”
在印度若发生意外,众人的第一反应是围上去协助把伤者救出,这或许是骚乱滋事者围着肇事巴士的原因之一。
——印度客工莫汉
联合早报 林子恒
2013年12月23日
2013年12月2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