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马两地有时可以理性地讨价还价,有时,对方的出发点却是不良的,纯粹是借修理新加坡来达到某一种政治目的。作者认为,当我们在等待这一场风暴结束的时候,也应该从经验中整理出更贴近现实,更具警戒意识的共同记忆,以更从容的应付另一场我们不可能躲避的风暴。
上个周末,当外交部长贾古玛教授针对新马关系发表部长声明时,英国时事杂志《经济学家》刊登了一篇值得我们深思和参考的报道。
这篇题为“隔壁家的大孩子”的报道,论述的是葡萄牙和西班牙之间数百年的恩怨。它说,葡萄牙的历史,说到底,是一部处处防备西班牙这个强大邻国的历史。约四百年前,在那个国际公理薄弱的时代,葡萄牙曾被西班牙侵占60年。葡萄牙在摆脱这个邻国的统治后的两三百年间,它一直都生活在这个历史阴影下,对仍旧虎视眈眈的西班牙保持警戒。
现在,葡西两国已经是民主和现代化国家,它们之间相安无事多年。然而,葡萄牙人没有忘记历史,在他们共同的意识里,隔壁家的大孩子还是得防备的。
葡西两国人民在文化上几乎是“同根生”,但是这抵销不了人类私心带来的矛盾和冲突。葡萄牙人是古老的民族,想必早已看透世情,知道“弱肉”容易被“强食”,对人对事不会存有太多幻想。
对两国领导人有信心
跟葡西两国的恩怨比较,新马之间的纷争,时间短得多,也少了流血冲突的悲情。因为如此,尽管两国纠纷不断,人们很少往最坏的结果想。譬如说,近日接受传媒访问的人都很肯定的认为:新马两国绝不会开战。
李显龙副总理吁请国人不要对新马关系过度悲观。其实,许多国人基本上还是对两国关系充满期待的。他们相信两地的矛盾会有解决的一天。在暴风雨过后,一定会是许多阳光灿烂的日子。
人们会这么期待,说明他们对两国领导人很有信心,相信两方的口舌之战再激烈,仍不会理智尽失。这样的假设不是毫无根据的。各种迹象说明,马国领袖无理取闹之余,也知道底线在哪里。他们毕竟不是好战之徒,显然知道两败俱伤的道理。但是,我们可以假设未来的马国领导人也是这样的吗?
人们期待更美好的未来,争端才有缓和的可能。不过,过度的乐观往往近乎天真,并产生许多不实际的想法。
一部分国人坚信,只要新加坡人够友善,懂得谦让,甚至懂得以德报怨,马国领导人必定会心动,化敌意为友情,而两地人从此便可快乐的生活在一起。
下意识的想退让几步
数天前,在外长发表声明后,就有一位专业人士在英文报章上写道:新加坡令马来西亚领袖反感,是因为岛国的“华人色彩”太浓。她于是说现在是新加坡人少用华语,多学马来语的时候了。
随着中国热的掀起,一些单语精英在倍觉压力之余,借用各种课题要求政府抑制华文的使用。上述人士是否也是借题发挥,不得而知。不过明显的是,这篇文章反映了一部分国人本能的反应:长堤对岸叫嚣声四起时,他们下意识的想退让几步,以息事宁人。
很多时候,懂得退让是一种美德。然而,如果对方心怀不轨,我们的退让和讨好不但显得一厢情愿,还可能正中下怀。
我们的社会精英聚在一起讨论新马关系时,自我责备的时候往往多过自我肯定。我们是一个讲究逻辑、按牌理出牌的社会,如果有人痛骂我们,我们会很直觉的认为一定是自己亏欠了对方什么。直觉是如此,因此就常有“大义灭亲”之举。在国大政治系最近主办的一个论坛,一位资深外交官听到众多自我责备的言论,用近乎悲叹的语气说:“我们不能假设对方是天使!”
就不知“大义灭亲”的精英可曾这么探究:在马来西亚,当地精英聚在一起讨论新马关系,是否也像他们一样深刻的反省自己对待新加坡人的态度,或者讨论马国人是否应减少“马来色彩”,以示尊重我们这个“小红点”。
一位观察马国政治多年的同行说,一些马国领袖怨恨新加坡,已经恨入了骨。这是很原始的种族情绪,也深刻影响了他们对新加坡的态度。有时,两地可以理性地讨价还价,有时,对方的出发点是不良的,纯粹是借修理新加坡来达到某一种政治目的。
还有,马国政治根本上是种族政治,整修新加坡永远是有利可图的,而且几乎不用代价。
由此观之,当我们在等待这一场风暴结束的时候,也应该像葡萄牙人那样,从经验中整理出更贴近现实,更具警戒意识的共同记忆,以更从容的应付另一场我们不可能躲避的风暴。
联合早报政治新闻组执行级记者 陈怀亮
2003年1月30日